0 引言
乡村文化记忆是乡村记忆与文化记忆的重要构成[1]，属于社会记忆，是乡村特定时空情境下村落、村史、村俗等资源的文化记忆集合体[2]。早在2014年，住房和城乡建设部联合文化和旅游部、文物局、财政部出台《关于切实加强中国传统村落保护的指导意见》，强调把保护文化遗产、改善基础设施和公共环境、合理利用文化遗产作为主要任务。2021年3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在城乡建设中加强历史文化保护传承的意见》提出构建城乡历史文化保护传承机制。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要求加强乡村优秀传统文化保护传承和创新发展[3]，农业农村部办公厅联合中国文联办公厅提出实施“乡村记忆工程”。乡村文化遗产是构建乡村文化记忆的重要文化资源。中国文化数字化战略及《“数据要素x”三年行动计划（2024—2026年）》强调推动非物质文化遗产等数据资源开发利用与数据价值挖掘，开拓面向多场景应用的智慧服务。乡村文化记忆数智化传承是数智时代推进乡村文化活化利用的重要路径。
乡村文化记忆传承需要对乡村文化遗产、传统习俗、生活方式、价值观念等进行收集、整理、保护。中国乡村文化记忆主要依托数字博物馆、民俗馆、档案馆等平台呈现乡村文化，面临数智化传承的挑战，需要创新内容呈现形式与实现文化数据价值。智慧数据是实现大数据价值的方法[4]，为乡村文化记忆数智化传承带来新契机，开拓了数智时代乡村文化遗产活化利用的路径。本研究立足智慧数据如何赋能乡村文化记忆数智化传承，梳理乡村记忆工程与文化遗产领域建设项目，从资源、技术、服务角度提出智慧数据赋能乡村文化记忆数智化传承的路径。
1 相关概念与研究进展
1.1 文化记忆与乡村数字记忆
“记忆”理论始于心理学，被视为人的认知、情感和行为的来源。19世纪20年代关于人类记忆的研究被引入社会学。社会记忆研究始于法国社会学家莫里斯•哈布瓦赫提出的集体记忆，即个人对族群文化认同和归属的基础[5]。文化记忆理论由阿斯曼夫妇创立[6]。文化记忆是集体记忆，依托社会仪式并通过文字、图像等媒介承载，具有实现社会性“编码”的功能[7]。学者对乡村记忆的解读主要从集体记忆及记忆构成两个角度展开。前者认为乡村记忆是通过各种媒介保存与展现、为乡村社会群体及成员共同拥有的回忆性、共享的记忆[8,9]。后者认为乡村记忆包含乡村生产与生活，体现乡村历史与现实，包含乡村文化时空式场景[10]。其中，文化场景是由乡村物质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组成。
数字媒介的出现催生了数字记忆新形态。数字记忆为数字文化媒介保存、传承和传播的文化记忆，记忆的媒介是数字的[11]，数字文化遗产具有拾遗功能，在数字记忆构建中有重要作用[12]。数字记忆项目在全球范围内广泛开展，主要以事件为线索聚合记忆资源、以阐释为基础重述数字记忆和以共鸣为导向呈现事件记忆的构建思路[13]。因此，中国乡村文化记忆应顺应文化数字化战略，聚合多源异构的记忆资源，重构乡村数字记忆，同时以可视化与交互性为关键点建立乡村数字记忆平台，积极推进乡村记忆建构实践开展。基于此，乡村数字记忆可视为以数字技术为核心，对乡村历史、文化、事件、社会实践与集体经验进行数字化采集、整合与再呈现的乡村记忆形态；并通过多源数据的汇聚、语义化组织及可视化展示，构建可交互、可传播的乡村文化记忆体系，为乡村文化传承与地方认同提供面向未来的数字记忆媒介。
1.2 研究进展
数智时代的乡村文化记忆传承更应关注乡村文化遗产的数字表达与智慧服务，结合乡土符号与文化场域构建“时空式”场景记忆[14]，探索乡村文化记忆数智传承新模式。
智慧数据以高质量和高价值为目标导向，支持智慧化服务与决策，可揭示“未知-未知”[22]。已有研究围绕智慧数据的内涵、生成机制与技术体系进行了系统探讨。从智慧数据的演化形态来看，智慧数据通常经历语义数据、关联数据、智能数据再到智慧数据的逐级演进过程，呈现出从结构化到知识化的发展趋势[23]。智慧数据的核心在于通过智能技术处理非结构化信息，使大规模资源实现知识化表达，从而支撑深度理解与高级应用[24]。在技术体系方面，智慧数据技术遵循从语义增强、关联计算到智能推理的渐进式发展逻辑[25]，其生成往往依赖语义编译、操作处理以及关联分析等多重技术环节[26]。智慧数据的形成也被视为从复杂信息中识别关键、相关数据子集的过程，以情境化为导向的聚合技术是实现智慧数据价值转化的重要手段[27]。在价值属性方面，智慧数据体现为高阶认知价值与知识增值能力，能够支持隐性知识生成，从而服务于智慧化的分析与决策场景[28-30]。综合来看，智慧数据的关键特性包括可信、情境化、可认知、可预测与可消费性[31]；其价值释放依赖融合、关联、分析等多元聚合技术；其最终目标是在特定场景任务中支持智慧化服务与决策。
智慧数据是数据资源的高级组织形态[32]，文化遗产领域的相关研究主要围绕智慧数据资源构建、智慧化技术应用以及服务体系升级展开。在资源建模方面，已有研究提出文化遗产数据建模的核心构成要素，并从项目、人物、事件、实物与空间等维度阐释数据组织逻辑[28]。在文化遗产智能计算方向，围绕语义标注[33]、关联数据构建[34]与数字叙事生成[35]等关键技术推进文化遗产智慧数据体系建设[36]。在多源知识融合方面，已有研究构建了文化史料智慧数据的多层级框架，包括史料层、注解层、关联层、融合层与应用层等环节[37]；通过语义技术聚合古籍资源，实现跨库互联与共享[38]。在文化遗产传播与互动体验方面，运用VR与交互式模拟技术促进非遗展示与传播[39]，并基于深度学习开发图像识别算法以支持非遗资源的分类与归档[40]。在文化数据价值化方向，探讨数字出版赋能文化遗产智慧数据的生成、交易与价值实现路径[41]。也有研究从情景化知识组织需求出发，构建文化资源的智慧服务框架[42]。在跨语言与多模态技术方面，部分成果利用大型语言模型与无监督机器学习构建多层语义图，实现跨语言背景下的文化遗产数据导航与理解[43]；此外，VR与游戏化技术在博物馆服务中的应用也被证实能够提升互动性与学习体验[44]。该领域研究呈现出多技术融合、跨模态表达增强与智慧服务深化的发展趋势。
综上，智慧数据强调数据价值，从多源异构数据中生成高质量数据。智慧数据可以有效助力实现乡村文化数据资源的可理解、可计算、可互操作，支持场景化的乡村文化记忆构建，推动乡村文化记忆数智化传承。
2 乡村文化记忆与文化遗产数智化项目调研分析
2.1 乡村文化记忆项目
从梁漱溟等开展的乡村建设运动，到费孝通提出的乡土中国理论、文化自觉论，一定意义上开启了乡村文化记忆的研究。中国乡村文化记忆主要依托乡村记忆工程项目开展乡村文化遗产的展示与保护。2011年，浙江省实施“浙江记忆工程”，将范围延伸至乡村，在台州市建立乡村记忆示范点及数字记忆资源库。实现乡村文化记忆数字化是乡村记忆工程建设的重要手段。“台州古村落”数字记忆项目依托档案数字资源构建“记•忆高迁”乡村记忆平台。中国乡村记忆工程聚合村落面貌、民俗遗产等多种类型乡村文化资源，目前侧重数字化展示与保护，尚需推进数智化传承。乡村记忆工程需多部门联动协作，其资源采集以征集档案文献、拍摄影像、口述采集为主，但开发利用深度不足，主要依托文献编纂与出版、主题展览、专题纪录片等，仍需推进数字资源库建设。参与主体以官方机构为主，缺少多元社会力量融入。服务方式以线下专题展览、网络宣传为主，但交互性欠佳、个性化服务提供不足。
本研究调研整理国内外代表性文化类乡村记忆工程。从美国CyArk平台、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ICOMOS）网站及欧洲主要国家相关政府网站中调研梳理乡村文化建设项目，发现其建设对象聚焦于传统村落和遗迹等文化遗产，详见表1。国外乡村遗产记忆类项目建设主体呈现出“政府组织+非政府组织+公众”模式。资源建设利用先进数字采集技术（如建模等）记录乡村历史文化遗产。基于CyArk平台建设的文化遗产项目资源，使用高分辨率3D模型为叙事画布，整合环境音频、档案图像和访谈等多媒体叙事元素，为用户提供沉浸式文化体验。
表1 国内外代表性文化类乡村记忆工程Table 1 Representative cultural rural memory projects in China and abroad |
| 序号 | 名称 | 主导方 | 资源采集范围 | 采集手段 | 资源开发利用形式 |
|---|---|---|---|---|---|
| 1 | 山东青岛市乡村记忆工程[45] | 山东省委宣传部和山东省文物局 | 村落面貌、自然地貌、居民生活、民俗遗产、名人先贤 | 档案征集、图像拍摄、扫描记录 | 线下：建设乡村记忆博物馆 线上：《乡村记忆》纪录片、数字博物馆VR展览、微信公众号开设“记忆”栏目、数据库 |
| 2 | 浙江省乡村记忆工程[46,47] | 浙江省档案局 | 村落面貌、自然地貌、民俗遗产、名人先贤、家谱族谱、村情村史 | 档案征集、图像拍摄、扫描记录、口述档案采集 | 线下：建设农村文化礼堂、编研出版专辑、档案馆专题展览 线上：浙江方言语音档案资料总库、“记·忆高迁”网、声像档案数据库 |
| 3 | 山西省乡村记忆工程[48] | 山西省文化和旅游厅 | 村史村情、村落面貌、民俗遗产 | 图像拍摄、扫描记录 | 线下：成立“非遗体验馆”、乡村文化展示馆 线上：开辟网络专栏、网络数字“非物质文化遗产体验馆” |
| 4 | 福建乡村记忆档案示范项目[49] | 山西省档案局、财政厅 | 村情村史、精准扶贫、民俗遗产、家谱族谱 | 档案征集、编研 | 线下：编印专题书籍图册、制作口述档案、制作展览 线上：拍摄视频专题片、数据库 |
| 5 | 四川省乡村记忆工程[50] | 四川省地方志办公室 | 村情村史、民俗遗产、村落面貌 | 遗产文化资料收集、整理；口述历史采访 | 线下：志书编纂、建设民俗生态博物馆、乡村博物馆、口述档案 线上：方志文化视频 |
| 6 | 云南省乡村记忆工程[51] | 云南省档案馆、省档案局、省农业农村厅、省文学艺术界 | 村情村史、民俗遗产、村落面貌 | 档案征集、图像拍摄、口述档案采集 | 线下：筹建乡村记忆工程展示馆 线上：制作微视频 |
| 7 | 美国Taos Pueblo项目 | CyArk、陶斯部落政府、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世界古迹基金会 | 村落面貌、民俗遗产 | 激光扫描、图像拍摄 | 线上：空间数据集、线上参观展览 |
| 8 | 意大利Civita di Bagnoregio项目 | Civita di Bagnoregi、CyArk、Iron Mountain | 村落面貌、自然地貌、民俗遗产 | 激光扫描、图像拍摄 | 线上：村庄虚拟导览、3D模型、制作视频 |
| 9 | 苏格兰St Kilda Archipelag项目 | 格拉斯哥艺术学院数字设计工作室、苏格兰历史环境署、苏格兰自然遗产、苏格兰国家信托基金、苏格兰政府 | 村落面貌、自然地貌、民俗遗产、村情村史 | 激光扫描、图像拍摄、航空LiDAR调查 | 线上：3D模型、全景虚拟展览 |
| 10 | IRI-Inspiring rural heritage项目 | 西班牙、法国、意大利、黑山、英国 | 村落面貌、自然地貌、民俗遗产、村情村史 | 激光扫描、图像拍摄、社区分工合作 | 线下：IRIS项目培训课程、“活态遗产”保护方法课程 线上：欧洲农村活态遗产网络（ERLH）、虚拟展览、空间数据集 |
2.2 文化遗产数智化项目
美术馆、图书馆、档案馆、博物馆（Galleries-Libraries-Archives-Museums，GLAMs）作为重要的文化机构以其文化遗产资源优势，对多源异构的文化遗产数据进行结构化处理、深层语义关系揭示，为文化遗产智慧数据生成奠定资源基础。通过调研项目官网、期刊论文、学术讲座及新闻报道等，梳理16项国内外代表性文化遗产数智化项目，详见表2。
表2 国内外代表性文化遗产数智化项目Table 2 Representative digital and intelligent cultural heritage projects in China and abroad |
| 序号 | 项目名称 | 建设方 | 资源/数据 | 关键技术 | 服务 | 网址 |
|---|---|---|---|---|---|---|
| 1 | 中国历代人物传记资料库 | 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国研究中心、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北京大学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 | 人物传记、著作文本、图像 | 数字化采集技术、AI机器学习、数据处理技术、可视化、GIS | 人物及著作查询、社会关系网络、人物空间信息分布 | https://projects.iq.harvard.edu/chinesecbdb/home |
| 2 | 数字敦煌 | 敦煌研究院 | 敦煌石窟壁画 | 数字化采集技术、可视化、AI机器学习 | 文献检索、洞窟实景沉浸式体验、艺术素材 | https://www.e-dunhuang.com/ |
| 3 | 中国家谱知识服务平台 | 上海图书馆 | 族谱文本、图像 | 数字化采集技术、可视化、AI机器学习、GIS | 姓氏族谱检索、时空关联的家谱知识发现、家谱文化展示 | https://jiapu.library.sh.cn/#/ |
| 4 | 中国地方历史文献数据库 | 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 | 地方文献文本、图像 | 数字化采集技术、AI机器学习 | 历史文献检索 | http://ndfwx-hw.datahistory.cn/ |
| 5 | 山西历史地理信息系统平台 | 山西数字人文研究院、山西数字出版研究中心 | 文化遗产、历史地理信息 | 数字化采集技术、数据处理、可视化 | 山西非遗时空分布展示 | / |
| 6 | 宋徽宗与他的时代数字人文专题 | 上海图书馆 | 文献文本、图像、历史地图 | 数字化采集技术、AI机器学习 | 宋徽宗作品欣赏、徽宗时期社会文化脉络演化展示 | / |
| 7 | 龙门石窟智慧文旅数字孪生平台 | 龙门石窟景区 | 景区景观图像 | 数字化采集技术、AI机器学习、物联网 | 全景沉浸式体验、景区数据智能分析 | / |
| 8 | 中华古籍资源库 | 国家图书馆 | 古籍图像 | 数字化采集技术、AI机器学习 | 古籍在线查询、古籍书目信息服务 | http://www.nlc.cn/pcab/ |
| 9 | 高迁古村落数字记忆网站 | 台州市档案局（馆）、中国人民大学信息资源管理学院 | 乡村混合型多媒体资源 | 数字化采集技术、AI机器学习、可视化 | 乡村资源概览、资源上传、用户日志 | http://gqjy.bjjy.cn/ |
| 10 | 数字中轴·小宇宙 | 北京市文物局、北京中轴线申遗保护工作办公室、腾讯 | 建筑图像 | 数字化采集技术、AI机器学习、可视化、游戏引擎 | 中轴线游戏化浏览服务 | “云上中轴” 微信小程序 |
| 11 | 罗马帝国在线硬币（OCRE）项目 | 美国钱币学会、纽约大学古代世界研究所 | 实物-硬币 | 数字化采集技术、数据技术、可视化 | 可视化查询、定量分析研究结果 | https://numismatics.org/ocre/ |
| 12 | 欧洲时光机 | 洛桑联邦理工学院、卡福斯卡里大学 | 文献古籍文本、图像、建筑图像 | 数字化采集与建模、AI机器学习、数据技术、GIS、可视化 | 4D镜像世界体验、用户通过Ajapaik众包参与文化遗产数字化建设 | https://www.timemachine.eu/ |
| 13 | PM20数据捐赠项目 | ZBW（德国国家经济图书馆） | 文献文字、图像 | 云端平台、数据技术、可视化 | 多途径检索方式、检索结果可视化分析 | https://pm20.zbw.eu/about.de.html |
| 14 | 重现欧洲香气Odeuropa项目 | 伦敦大学学院、安格利亚鲁斯金大学和荷兰皇家艺术与科学学院 | 气味相关文本、图像 | AI机器学习、文本与数据技术 | 时代进程中典型气味再现 | https://odeuropa.eu/the-heritage-smell-library/ |
| 15 | Academy Sampo项目 | 芬兰国家档案馆、芬兰阿尔托大学、赫尔辛基大学 | 混合型文本、图像 | AI机器学习、文本与数据技术 | 芬兰学者资料查询、数据分析工具 | https://akatemiasampo.fi/en |
| 16 | 古登堡开放有声书收藏项目 | 古登堡项目方、微软、MIT（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 | 音频 | AI机器学习、文本与数据技术、数字化采集与建模 | 有声阅读、用户定制个性化有声读物 | https://marhamilresearch4.blob.core.windows.net/gutenberg-public/Website/index.html |
2.3 “资源-技术-服务”三维分析
文化遗产与乡村文化记忆密不可分。在本体论层面，文化遗产是乡村文化记忆的重要载体，物质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共同记录并传承乡村文化记忆；在价值论层面，乡村文化记忆为文化遗产赋予情感价值与文化价值；在实践层面，二者互相推动发展，文化遗产承载并传承文化记忆，记忆重构推动文化遗产创新性发展与创造性转化。文化遗产智慧化项目的实践经验与文化遗产智慧数据理念为乡村文化记忆数智化传承提供资源建设、技术应用和服务应用的方法启示与路径借鉴。
多元建设主体基于多模态文化遗产资源，聚合阶段化技术族群，提供面向多场景需求的智慧化服务，释放文化遗产数据价值。从资源、技术、服务维度分析既有项目，分析思路详见图1。
资源层聚合多模态、高价值的乡村文化资源及数据资源，资源来源广泛，数据形态多样。国内项目主要围绕古籍、人物传记、地方文献、壁画、族谱等传统文献与图像类文化资源展开，资源类型相对集中且结构化程度较高，强调文化保护与学术整理；而国外项目在资源形态上更加多样，不仅涵盖文本、图像、建筑与文物影像，还延伸至音频、气味等多模态文化素材，呈现出跨媒体、跨领域、跨形态资源整合的特点。已有项目探索视觉、嗅觉等多感官文化资源智慧化建设，如古登堡开放有声书收藏项目创建数千本免费开放的有声读物；重现欧洲香气Odeuropa项目构建嗅觉遗产信息，借助开源工具和演示器推进资源开放共享与传播利用；罗马帝国在线硬币（OCRE）项目收集并共享了现存的罗马硬币数据。
技术层提供技术支撑，实现多模态数据的融合与关联。在资源建设阶段，数字化扫描、关联数据、机器学习等可用于支持对多模态文化数据资源的整合与挖掘。上海博物馆“宋徽宗与他的时代数字人文专题”利用AI、深度学习、聚类算法辅助文物信息、元素提取、标识与鉴赏[52]，支持转换成机器可认知的数据。在资源呈现阶段，3D建模、数字孪生等技术可助力文化遗产数字展示。数字敦煌利用360度全景影像，依托VR和AR提供数字体验。在资源交互阶段，社会网络分析与知识推理等可用于支持深度知识关联。国内项目普遍依托数字化采集、AI识别、GIS与可视化等技术实现资源数字展示，技术链条完整；国外项目则更注重知识组织、智能分析与多模态建模，广泛采用知识图谱、本体、AI语义理解、4D建模、数字孪生、开放云平台与众包协同机制，技术创新性和开放性更为突出。
服务层依托智慧化平台提供多场景服务，如数据资源获取、数据关联分析、数据众包等。国内项目多聚焦于文化展示、检索查询、知识普及与文旅体验；国外项目则强调提供研究工具、多模态互动体验与公众参与，如气味重建、自动有声书生成、历史场景复原及众包式文化标注等，进一步实现文化遗产的延展性利用。中国历代人物传记资料库、中国家谱知识服务平台和山西历史地理信息系统平台提供时空关联信息查询服务。“宋徽宗与他的时代数字人文专题”采用沉浸式方式向公众阐释文化背后的隐含知识；“数字中轴·小宇宙”支持用户化身游戏中的青年，沉浸式体验中轴线遗产要素，类似项目也在更多探索多场景服务的可能性。
3 智慧数据赋能乡村文化记忆数智化传承的逻辑框架
智慧数据赋能乡村文化记忆数智化传承，支撑实现乡村文化基因的解码与再编码。已有文化遗产智慧化建设项目有效探索了文化遗产智慧数据的资源建设与利用路径。乡村文化记忆数智化传承可以还原乡村文化记忆场景，尤其是特定时空内人物及其活动的故事。如图2所示，智慧数据理念可指导乡村文化记忆数智化传承与开拓智慧化服务，实现乡村文化资源建设与价值实现的创新式发展。
智慧数据相关技术可以有效整合、深度关联乡村文化资源，重现乡村文化记忆的场景。乡村文化记忆的对象存在形态多样，既有古建筑、牌匾石碑、传统器物等物质文化遗产，也有风俗习惯、民风民情、村规民约、地方戏曲等非物质文化遗产。乡村文化记忆需要剖析不同场景下数智化传承的方式[53]，依据知识对象类型聚合关联资源。可利用知识本体、知识图谱与关联数据实现乡村文化资源聚合与推理学习，准确提炼与表达乡村文化内涵，捕捉乡村文化资源相关实体的隐含信息，展现乡村历史变迁与不同时空情境下的乡村文化记忆。通过三维建模、实时渲染等技术，结合乡村文化资源特征创建深层次互动的多维感知场景，形成多模态叙事空间[54]，实现乡村文化的数字表达与交互式体验。
智慧数据赋能激活乡村文化资源价值释放。通过数据挖掘提炼乡村文化符号，打造乡村特色IP；运用智能推荐算法传播乡村文化，根据受众的年龄、兴趣、知识水平等特征，定制个性化乡村文化传承方案。依托智慧数据平台，创新大数据环境下乡村文化数据的利用方式与智慧服务，打造沉浸式数字文化体验。利用数据管理技术，有效发挥并实现智慧数据的优势，打造可信的数字文化空间，探索乡村文化智慧数据的生成路径，推动乡村文化智慧数据的价值实现与场景应用。
4 智慧数据赋能乡村文化记忆数智化传承的路径
4.1 协同多元主体，整合高质量数据资源
智慧数据指导下的乡村文化记忆数智化传承需多主体整合优势资源并协同多主体参与共建，提供政策、标准、法规、资金、人才和运营等支撑，主要涉及记忆生成主体、记忆展示机构、记忆管理主体和记忆保存机构等，详见图3。乡村记忆的生成、展示、管理、保存主体的相互协同是构建乡村记忆的基础。乡村记忆管理机构可利用文化资源组织系统与词表，提升数据规范性与关联性，实现多维互通、共享与集成。激发乡村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村民、大学生村官等多元主体参与，加大乡村文化产学研支持力度，促进高质量乡村文化传播与传承。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57]，场景式乡村文化智慧数据可激发乡村社会关系中的情感记忆。参与口述记录、家谱、家书、民间歌舞与手艺等文化资源的收集整理的乡民与民间草根档案员是构建场景式记忆、促进实现乡村文化的活态传承和智慧化转型的重要主体。
4.2 面向阶段化目标，聚合激活乡村文化记忆价值的技术
在数智时代，技术应用的多元组合特征显著，可满足乡村记忆传承、开发、利用等多元需求。本研究将智慧数据转化过程分为4个阶段，提出智慧数据赋能乡村文化记忆价值激活的技术框架，助力实现乡村文化记忆价值“存续-挖掘-展现-释放”，如图4所示。在数据化阶段，可运用GIS、数字摄影技术采集乡村实体的地理、物理等信息，运用OCR、3D扫描技术、语音转换技术对乡村文化遗产信息、村志县志、乡民口述等进行转换留存，建立具有乡村特质的文化数据库，并结合加密技术保障乡村文化资源数据的安全、准确、可信。在语义关联化阶段，可运用语义网、语义本体、关联数据等技术对乡村文化资源中的自然环境数据、社会网络与管理数据、文化数据分层操作，识别隐含文化内涵，挖掘彰显乡村文化空间特质的数字记忆要素，构建互联互通的乡村文化数据关联知识组织系统。在记忆可视化阶段，挖掘乡村文化记忆隐含信息，数字化表征乡村实体、非实体文化要素及重要事件，对乡村记忆进行情景化重构。如扬州中国大运河博物馆的“运河上的舟楫”展，融合科技手段与观众沉浸式感知，交互式活态化呈现大运河文化[58]。运用VR、AR等情景化相关技术，呈现乡村自然空间、传统建筑及乡村祠堂、乡村广场、村务室等记忆场所元素，融合事件、人物、时间、故事等要素，打造时空交织的场景式乡村记忆。在服务智慧化阶段即乡村文化价值释放阶段，乡村文化资源依托数据化、关联化、可视化、大模型及智能问答技术，实现乡村文化记忆数据资源可视、可听、可感、可触、可交互、可溯源，打造“智慧+多元服务”场景。
4.3 立足多元需求，构建乡村文化记忆智慧服务空间
本研究基于智慧数据理念提出面向不同“智慧+”服务场景的乡村文化记忆智慧服务空间模型，如图5所示。
立足可交互的视听需求，打造数字展示空间。该场景支撑乡村文化记忆立体、动态、可视化呈现。数字呈现形式多样，如三维重建历史建筑、VR游览乡村古迹、AR体验传统民俗活动，及利用大数据分析绘制乡村文化变迁图谱。结合构建用户画像，提升乡村文化记忆资源数字叙事能力，优化认知、感官、利用、互动、评价体验。
立足科普问答需求，打造文化科普与智慧问答服务空间。乡村博物馆、文化馆等场所作为科普的良好载体，可在民俗活动、节庆活动中融入科普元素，如本土文化、农业生产、生活常识等。数字科普是加速文化知识传播、提高公民文化素养的有效渠道[61]。挖掘乡村特色传统文化资源、历史人物、重大事件、非遗技能等，打造线上线下科普知识与数字资源推广机制，可开发一系列问答式、趣味性强的科普内容，实现乡村历史、事件、人物、民俗等互动式智慧知识问答。
立足文旅发展需求，打造文旅融合服务空间。立足乡村特色文化资源，赋能文旅产业发展。传统村落可聚焦村落建筑、历史文化，打造特色民俗活动、非遗体验项目；红色文化资源突出的乡村应聚焦红色故事与人物，建设红色文化参观旅游基地。打造融合乡村文化元素的智慧文旅平台，融合多元信息，提供乡村文化讲解、特色文化产品推荐、个性化旅游路线规划、景区虚拟导览等服务，推动开发乡村特色文创产品、手工艺品、NFT数字藏品等，实现文化资源的有效转化和增值。开发集线上游览、休闲娱乐、视听协同等功能、融合文化、技术、数据等元素于一体的乡村智慧文旅体验空间[62]。
立足文化育人需求，打造思政育人服务空间。乡村红色文化资源承载红色基因与家国情怀，有助于增强身份认同[63]。聚合乡村红色文物、档案、建筑、故事等载体，挖掘并拓展乡村红色文化资源的教育价值导向，开发红色教育课程，利用VR等技术重现历史场景，增强感染力与影响力，提升思政育人实效，培养历史认同、情感认同、文化认同。
5 结语
AI技术推动乡村记忆传承从数字化转向数智化。立足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及数智时代需求，本研究梳理乡村文化记忆与智慧数据研究进展，从资源、技术、服务角度论述智慧数据赋能乡村文化记忆数智化传承的路径，以促进乡村文化数据的价值激活。GLAMs等公共文化服务机构应积极探索建设乡村文化记忆智慧数据，提供体验式、沉浸式乡村文化记忆的数字呈现、开发利用及智慧化服务。智慧数据赋能文化遗产的潜力与优势已得到学界认可，尚需从乡村视角探索智慧数据赋能乡村文化记忆传承的实践案例与实现路径。乡村文化记忆数智化传承应立足乡村特色开发智慧数据驱动的服务，注重深层文化内涵挖掘与表示转换及多感官沉浸式文化场景应用。未来，乡村文化记忆数智化传承需要结合乡村文化资源特征，构建可互操作的智慧数据模型，实现乡村文化数字资源的高度集成与互联互通，形成数智技术与乡村文化资源活化利用的共融互促模式。
